村支书叫张立胜，封丘县应举镇东大村党支部书记，大学生叫杨金文，南召县人，河南农业大学园林学院园艺系98届毕业生。张立胜是个精明人，十几年前经商在当地就声名远扬了，后来还被选举为村支书。就是这么个精明人，却无偿为杨金文提供30亩地，又投资30多万元拉院墙、盖房、打井、办电、建日光温室，让杨金文在村里搞高新农业示范园，杨金文赚了钱他也不要报酬，这怎么算都是个亏本账。杨金文放着毕业后分配好的工作不干，在省发改委农业处基地和省人民检察院生活基地及河南农大种苗场干了几年，却跑到了偏僻的东大村搞起了育苗和温室蔬菜示范种植，操心、掏力，条件艰苦，这账算得也不怎么高明。一个初春的上午，笔者对他们来了个背靠背采访，试图听听这两个有点 “另类”的人的心里话。
我们先看看张立胜的账是怎么算的。东大村2000多口人，人均耕地3亩多，条件还不错，土地承包到户后，群众像伺候孩子一样种地。到20世纪90年代末期，传统种植的效益基本已发挥到了极致，老百姓的温饱是没问题了，但手里的钱却不多，婚丧嫁娶或者生个病，弄不好就得借债。已是村支书的张立胜也整天琢磨给群众找个挣钱门路。办企业来钱快，但没有合适的项目，也投不起资，经商不是人人都会的，搞不好连家底儿也得赔进去。当时提倡农业结构调整，村里也发展了几十座蔬菜大棚，但种大棚蔬菜是个技术活，乡里请的技术员是山东一个种大棚蔬菜的农民，有的问题他也解决不了，种植户是赔赔赚赚，挣不了几个钱。张立胜知道温室蔬菜种植方向没错，挣不了钱的症结在技术上。
2001年春节，本村在郑州上学的一个学生带回来几个彩椒让张立胜认识了杨金文，也看到了希望。张立胜“三顾茅庐”，终于把杨金文从郑州请到了东大村。随即，张立胜就划出30亩地，投资30多万元给杨金文建起了高新农业示范园。园里有4个高标准日光温室，一个搞育苗，三个搞品种引进和示范，杨金文负责当地种植户的技术指导。接下来的几年，东大村及周边乡村的蔬菜大棚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现在东大村就有冷棚300多座，日光温室80多座，每个棚不到一亩地，年收入15000元以上。张立胜自豪地说：“如果不是种大棚蔬菜，张卫东家能盖起小洋楼？张成林家能几年供3个大学生？咱虽然投了30多万，可村里种大棚蔬菜一年的收入就远远超过了这个数。人家除了负责技术，还负责新品种引进、示范种植，老百姓少走多少弯路？这账怎么算？村里发展了，将来要办企业，要发展各项事业都需要人才，那时咱再去找大学生，人家要不来那损失有多大？可有杨金文这个例子，人家会不来？这个看不见的效益又有多大？你能说我这是本糊涂账？有的村干部有俩钱光想装到自己腰包里，或者穷折腾乱花，叫群众骂，又耽误村里的发展，最后灰溜溜地下台，那才真是本糊涂账!”
村支书的账是算明白了，咱再来听听杨金文的账是怎么算的。彩椒结缘，杨金文来到了东大村，千里之外的父亲不放心，不久就来村里看望杨金文。老人看到杨金文在村里提供的“舞台”上准备大显身手，原本想让儿子回去的想法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老人看到示范园里艰苦的条件，一再叮嘱儿子注意身体。临走的时候，老人忽然胃疼，张立胜和杨金文陪老人去检查，谁知竟查出是胃癌!老人想回老家南召治疗，张立胜说，南召比较偏远，这里离郑州、新乡都很近，还是就地治疗好。张立胜找朋友托关系，在新乡医学院三附院找了个老专家成功为老人动了手术。如今五年过去了，在南召老家的老人依然健康地生活着，这更坚定了杨金文留下来的决心。杨金文说，当初他到东大村来还有一层隐私：他女朋友孙利敏老家就在东大村北边的一个村子里，他来封丘，两个人的感情之路会是一片光明。两人很快结了婚，孙利敏是学农业的，两口子就以园为家，一心扑到了育苗和示范种植上。杨金文搞的是无土育苗，这种苗壮实，不返苗，不带病，成活率几乎是100％。第一年，杨金文没经验，委托一个老乡统计群众用苗量，这老乡是个种地的老把式，也挺认真，统计完后想到不可能每株苗都成活，就加了20％的机动苗。群众领完苗后，杨金文发现还剩不少，一问才知道是那老乡加了20％。那年只有一个种植户没按杨金文的要求在下种前洒点药治虫，结果被虫子吃了14棵苗，其他全部成活。杨金文说，一粒种子就是几毛钱，加上基质、营养钵、育苗等费用，那多出的20％使他第一年育苗没任何盈利。杨金文现在的4个日光温室种植的蔬菜种类主要是番茄、辣椒和茄子。育苗是种植户在种植期前一个月预订，这个工作倒不麻烦，示范种植却是个高风险的活儿，用杨金文的话说就是趟地雷。引进一个新品种有几方面的问题：一是当地的土壤、气候条件是否适应，二是当地群众的接受能力，也就是技术难度是否太高，三是当地市场的接受能力，就是蔬菜的价格、品质能否被消费者认可。杨金文搞示范种植就是要把这里面的风险全部摸清，真的跟趟地雷差不多。有的人可能会说，找个成熟的品种一直种不就行了吗？不行!一个品种只有几年的使用期，时间太长会发生各种病虫害，导致种植成本加大，蔬菜品质也会逐渐下降，没有市场竞争力。所以要不断地淘汰旧品种，引进新品种。杨金文每年都要引进新品种，种植成功后再推广给当地群众。由于引种风险较大，同样是一个日光温室，杨金文的效益比一般种植户的差很多。2004年，杨金文遇到了暂时的资金困难，但他想挣钱也很容易。当时正好成熟的品种刚推出去，新品种引进还没开始，他就应邀到山东淄博去当技术指导，75天挣了7500元，他揣着钱不顾山东人的挽留，又回到封丘接着搞引种。
正说着，杨金文的手机响了，是东大村的张武君问番茄授粉的技术问题。杨金文详细给人家说了怎么做，然后继续我们的谈话。他说像这样的电话每天都要接很多，有时说不清了就跑到人家大棚里去，太远了就让人家拿个样本过来，他对症下药。现在封丘、延津、原阳几个县的大棚蔬菜种植户都是找他，他一直坚持免费提供技术服务。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育苗和示范种植开始盈利，每年他都要向种植户提供种苗50万株以上，3个示范日光温室一年也有2万元以上的收入。杨金文还有个类似经纪人的身份，菜贩子一般都跟他联系。附近有多少种植户，各种菜能有多大产量，他都清楚。人家一要货他就能说出能下多少菜，让人家什么时候来，用多大的车。菜贩子来了，他又逐一给种植户打电话，人家要什么菜，到哪里过磅。往往人家拉一次菜杨金文就要赔进去几十元电话费，但他依然乐此不疲。杨金文说，张立胜支书正准备成立蔬菜合作社，到那时就不用他往里赔电话费了。去年他指导种植的封丘茄子拿去申报无公害蔬菜已顺利通过审批，为以后的蔬菜种植拿到了通向更大市场的通行证。杨金文自信地说，茄子拿走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能通过，他是主张用无公害农药的，菜今天打药明天就可以吃，非常安全，也很环保。
杨金文说，毕业后他的确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那样自己学的专业知识就浪费了，村里的条件是艰苦一点儿，但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心里是舒服的。有一年下雨，园里积水，村里群众自发出人出机械给他排水，他明白他已经离不开这里的群众，离不开这一方土地了。有了他，村里群众靠种菜每年能收入1000多万元，他觉得值。同样是种日光温室蔬菜，从原来的不怎么挣钱到现在的可喜收入，群众认识到了科学技术在农业生产中的巨大作用，从而在群众中形成了崇尚科学、尊重人才的良好风尚，为以后农业科技的推广铺平了道路，他觉得值。从目前的经营情况看，示范园区的盈利在逐年增加，将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会越来越大，他觉得值。新农村建设和和谐社会建设使基层需要大量的人才，而每年大量的高校毕业生都在为找工作发愁，他的做法为两者找到一个不错的结合点，为大学生到农村建功立业提供了成功范例，从这一点上说，他的所做所为更有意义，更值!(